「真實與虛擬的拔河」—如何和孩子談新聞報導(下)
曾文志
博士/諮商心理師
2020/02/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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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也應該教導我們的孩子,不能低估閱聽者的團體力量。父母可以教導孩子了解閱聽消費者、廣告業主、以及新聞媒介這三者之間的關係,進而反思個人的媒體行為。

父母的介入方式及其意義

父母介入孩子閱聽新聞報導的方式對孩子而言往往有其不同的意義。以電視媒體為例,父母介入孩子觀賞電視的方式可分三種,包括積極的介入、限制的介入、以及共同觀賞。

一、積極的介入

積極的介入意指父母會和孩子談論有關報導的內容。一項以346個青少年為樣本的研究發現,積極的介入是一種有效的方式,可以讓父母影響孩子對電視內容的詮釋,包括孩子對媒體新聞的懷疑態度。不過,父母對媒體的評價可能持正面的態度,相信媒體對孩子有好的效果;也可能持負面的態度,認為媒體對孩子有不良的影響。由於父母對媒體態度的不同,因此父母的積極介入可能鼓勵,也可能抑制媒體對孩子的效應。另外,在一項探討父母介入孩子觀賞暴力節目如何影響孩子的研究發現(研究以394個二至六年級國小學童為樣本,Nathanson, 2001),採取積極介入的父母通常認為電視上的暴力內容會傷害到孩子,因此,這些父母會和孩子談論電視內容的主要原因,並非是父母自己對內容的喜惡,或抱持這些內容可能對孩子有益的態度,而是因為這些父母相信暴力內容對孩子有害而採取積極介入的方式。然而,過去曾有媒體識讀教育失敗的例證,說明了積極和孩子討論媒體內容的介入方式可能使得負面內容被更加凸顯而適得其反。有些孩子可能會把父母和孩子談論暴力內容視為一種中立的評論,而沒有覺知到父母是否反對暴力的態度。

二、限制的介入

採取限制的介入,通常最能夠表達父母認為媒體內容有害孩子的立場,一般而言,會訂定一些規則來限制孩子閱聽媒體的父母,也大多是由於這些父母相信媒體內容對孩子會有反社會的效果。一項研究顯示,越擔心電視內容會導致孩子驚恐和攻擊行為的父母,越傾向採取限制的介入方式來最小化電視內容對孩子的負面衝擊。不過值得注意的是,研究顯示父母對暴力內容採取限制的介入方式,不僅是因為這些父母想要保護孩子,而且也和這些父母原本就不喜歡暴力內容的節目具有顯著相關。因此,當父母採取限制的介入方式,通常會對孩子表達設定規則的目的與意義,以正當化限制的行為。如果父母同時傳達了個人的喜惡,對孩子而言,由於被限制的不滿足感,則可能將限制的介入方式詮釋為父母個人不喜歡的徵象,勝過父母想要保護孩子的初衷。由此可見,過度地使用限制的介入對孩子可能也會有所不利。此外,有研究發現,隨著孩子的年齡增長,父母對年紀較大的孩子就會較少使用限制的介入方式;家中如果有很多台電視電腦,父母想要採取限制的介入方式也會困難許多。

三、共同觀賞

有研究顯示,和孩子一起觀賞電視的父母,其中有些認為媒體內容具有正向的意義,有些則相信媒體內容會有負面的效應。不過也有研究發現,會和孩子共同觀賞暴力內容的父母比較傾向認同暴力的內容,而不認為這些題材會傷害到孩子,有些父母覺得這些內容有助於孩子的社會學習,有些父母則是自己很喜歡看這些內容,所以才會和孩子共同觀賞。這反映了共同觀賞可能是由於親子對電視喜好的相似性,而非父母想要藉由共同觀賞來保護孩子避免媒體的傷害。更重要的是,在孩子的想法中,僅是共同觀賞無疑構成一種對觀賞內容的背書,有父母陪同觀賞往往使得媒體對孩子的影響更有可能。這是一個值得父母警覺的概念,雖然「陪孩子看電視」似乎是一種值得倡導的行動,但是父母應該了解的是,和孩子共同觀賞反社會的媒體內容卻沒有提出反對負面的訊息,那麼共同觀賞的方式反而會得到不良的結果。

關心孩子和新聞報導的互動與效應

父母應該採取何種介入方式來幫助孩子免於新聞報導的負面影響,這個答案似乎沒有一個定律,畢竟父母的態度被視為比介入方式更具影響力,並且隨著孩子的認知能力與想法來調整介入方式也是極為重要。毫無疑問的是,資訊的普及使得多數孩子無法杜絕於新聞報導的影響之外,研究顯示五歲的孩子已經能夠分辨新聞事件的真實是有別於虛構故事的表演。因此,父母不如及早開放一個對話的機制,多關心孩子和新聞報導的互動與效應。

一、經常詢問孩子對新聞報導的反應

父母應該體認到,負面與衝突的新聞經常會驚嚇到孩子,引發孩子焦慮不安與強烈的情緒。主動關心孩子的反應,以及尊重孩子的恐懼將可以給孩子很大的安全感。如果父母發現孩子最近對新聞所報導的事件感到不安或苦惱,千萬不能輕忽孩子的膽小,應該給孩子心靈上的慰藉,嘗試告訴孩子,成人們都很努力在解決社會的亂象,以及父母將盡力維持他們個人生活世界的安全。

二、提醒孩子社會真實與媒體實況的落差

父母要先提醒孩子社會真實與媒體實況之間是有所落差的,如此才能避免孩子受到新聞報導的涵化而影響孩子對真實世界的概念與價值觀。父母可以向孩子解釋,新聞媒體經常為了迎合大眾興趣而刻意選擇顯赫人物、重大意外、衝突情境,或不尋常的人地事物作為題材。例如,媒體不會報導正常起落架次的航班飛機,只有失事飛機才會成為新聞的焦點。因此,在新聞的價值體系下,新聞報導所反映的不是社會常態,這是媒體建構現實的遊戲規則。父母可以利用一些統計上的資料,讓孩子了解社會上自殺比率並不一定跟新聞播報自殺的次數成正比,父母應該提醒孩子如果最近新聞播報自殺的頻率大增,可能是這些故事可以迎合大眾興趣,而不見得是社會的自殺率突然大增;如果社會上的自殺率增加與新聞播報自殺的頻率具有相關,父母也要提醒孩子,不能排除是因為新聞媒體的報導而導致閱聽人受到影響的可能性。

三、培養孩子思辨新聞報導的正確性

避免孩子對新聞報導照單全收,父母可以和孩子一起討論新聞報導的正確性。首先應該讓孩子了解到,新聞報導常常因為人為疏失、新聞記者的背景知識不足、想要刻意誇大以聳動視聽、消息錯誤並未經查證,或是外力干預等因素而發生錯誤,而且錯誤的比例不小。例如國內學者鄭瑞城曾經從四大報(中央日報、聯合報、中國時報,以及自立晚報)中取出454則新聞,請消息來源評估後,結果發現有202則錯誤,比率高達44.5%。因此,父母可以對孩子解釋,新聞報導的確可能發生錯別字或名稱、時間、數字與實情不符的客觀錯誤,也有可能發生意義上省略、遺漏、斷章取義、太過與不及等有違真實的主觀錯誤。以2004年總統大選電視開票為例,當中央選舉委員會才開出五萬多張選票時,各家電視台票數已經衝到了五百萬票。這顯示媒體新聞為了取悅觀眾與追求高收視率,可以不惜以灌票來瓦解媒體的公信力。在媒體公信力薄弱的基礎下,父母可以適度教導孩子對新聞報導抱持懷疑論來理解生活的世界。

四、擇要和孩子探討新聞議題

父母可以選擇某些事件,進一步和孩子探討與延伸相關的議題,避免孩子根據片面的報導而形成刻板印象。例如,父母可以挑選一則具有爭議性的新聞,至少收集三家以上的媒體報導,追蹤後續訊息,然後以此教導孩子比較不同媒體反映的立場與觀點,以及所強調與忽略的訊息有何異同。或者父母可以在新聞播出同性戀與愛滋病的議題時,提供孩子相關同性戀與愛滋病的書籍、資料或故事,以平衡孩子可能產生對同性戀者或愛滋病患者的偏見。父母可以藉由和孩子探討新聞事實的過程,選擇一些重要的新聞議題,額外提供給孩子一些平衡的資訊,使孩子的知識越廣,看事情的角度越多,孩子就比較容易客觀沒有固著的思考路線,也不容易讓新聞報導綁架自己的大腦。

五、和孩子共同擬定新聞節食計畫

父母可以用營養師列出節食菜單的觀念,來和孩子共同擬定新聞報導的閱聽計畫。向孩子解釋,就像一餐都吃巧克力會造成營養失衡一樣,新聞報導的閱聽也必須要有均衡的節制,否則會影響到孩子的身心健康。父母可以與孩子共同商討,訂定一些規則,讓孩子定時定量閱聽經過父母過濾適合孩子的電視媒體、報章雜誌與網站新聞,並且定期和父母討論新聞內容。在孩子尚未獨立成熟之前,孩子的房間應該避免裝設電視或電腦,這些硬體可以設在家裡的公共空間,以利父母監督孩子暴露於媒體的程度。

六、教導孩子閱聽人的權利與責任

父母如果體認閱聽人已成為媒體工業運作下的市場商品,了解媒體利用閱聽率行銷給廣告商賺取利益,雖然難免為新聞的產製精神感到悲哀,但另一方面我們也應該教導我們的孩子,不能低估閱聽者的團體力量。父母可以教導孩子了解閱聽消費者、廣告業主、以及新聞媒介這三者之間的關係,進而反思個人的媒體行為。讓孩子了解到如果媒體報導八卦引起閱聽者的熱烈討論或回響,則廣告業主就會因為閱聽率的提升而增加給予媒體的利潤,一旦媒體獲得更高的利潤就會再度增強報導八卦的亂象。因此,父母應該建立孩子監督新聞媒體的責任,教導孩子行使影響閱聽率的權利,以制衡新聞媒體所提供的服務品質。

培養閱聽新聞報導的正確觀念與態度

其實成人尚且易受新聞媒體的影響,更何況是發展中的孩子。對於閱聽新聞報導的觀念與態度,父母的以身作則及與孩子的互動同等重要,因為父母先行反思自身的閱聽行為,不至於深陷媒體所建構的迷障,才有能力幫助孩子分辨、選擇及評價新聞報導的內容。台灣社會已出現許多檢討新聞媒體的聲浪,教育行政機關推動媒體識讀教育更是方興未艾。在社會的共同努力下,父母也應該盡一份心力,了解孩子眼中的新聞報導,培養孩子對新聞報導具有主體意志與獨立思維,使孩子的心智不被資訊的洪流所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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