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世界的橋樑」—如何和孩子談友誼(上)
曾文志
博士/諮商心理師
2020/02/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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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立友誼很要緊的感覺,不是我該怎麼做來得到想要的,而是我該怎麼做來奉獻自己,使值得的朋友得到幸福,或擁護與支持朋友的聲望與感覺。

友誼是人們生活的意義幸福及樂趣的來源之一也是愛的一種形式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友誼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對孩子的社會發展與心理健康均有顯著的影響。然而,並不是每一個孩子都能夠發展友誼;而擁有友誼的孩子,在友誼的內涵上也不盡相同。隨著孩子開始接觸家庭以外的世界,有些父母會煩惱個性內向、害羞的孩子沒有朋友;有些父母會以「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想法,擔心孩子選擇朋友的類型,或在意孩子朋友的特質;而有些父母則會關心孩子和朋友之間彼此陪伴、支持或衝突的互動關係。友誼的量與質,不僅影響著孩子的發展,同時也影響著孩子的社會生活。

孩子對友誼的概念

一般而言,友誼是指一種相互的關係,意味陪伴、分享,以及了解朋友的想法和感覺,並在朋友需要的時候,給予關懷與慰藉。不過,如果詢問孩子:「你最要好的朋友是誰?他為什麼是你最要好的朋友?」,不同年齡或發展階段的孩子,對於自己和朋友的相互關係,顯然會有認知上的差異。發展心理學家柏克提出,孩子對友誼的概念可分成三個認知發展的層次。第一個層次的孩子(年齡約在4至7歲),會將友誼視為自己和身邊玩伴在一起的關係。到了第二個層次的孩子(年齡約在8至10歲),會將友誼當作一種相互信賴與彼此協助的關係。而進入第三個層次的孩子(年齡約在11歲至15歲以上),會將友誼看成一種親密與忠誠的關係。

學齡前的孩子談到所謂的友誼,往往會以週遭玩伴的身體特徵(例如:他和我長得一樣高)、所持有的物品(例如:我很喜歡他的玩具),或者從事相同的活動(例如:我和他經常在一起玩遊戲),作為友誼的象徵。由於年紀較小的孩子對友誼的想法比較具體,因此,這個年齡階段的友誼很容易形成,也很容易改變。例如孩子們享受一起玩耍或交換物品的樂趣,就會彼此認定為朋友並建立友誼;然而,當玩伴不想一起玩耍或分享玩具時,孩子往往會宣稱他們的友誼關係結束了。

隨著孩子的認知發展,孩子對友誼的概念則會漸漸變得比較複雜與抽象。對於國小學童來說,友誼不再意味著從事相同的活動,而是反映了個人的喜好與相對的需求。由於年紀較大的孩子會更加在意和朋友的互動,因此,在這個年齡階段所產生的友誼,往往會建立在互信與互助的基礎上,而且需要孩子付出時間與努力。當朋友背信食言或無法提供協助時,這個年齡階段的友誼不僅容易受到傷害,跟年紀小時比較起來,也較難以去修補。

青少年階段的孩子對友誼的概念更加深入心理的層面。這個年齡階段的孩子會將友誼定位在心理的親近與相互的了解,以及認為朋友之間應該坦誠以對,維護彼此,且不離不棄。基於友誼是一種相互了解的關係,青少年的友誼通常需要較長的時間才能建立,然而一旦友誼建立起來,在青少年孩子產生心理困擾時,友誼往往具有紓解孤單、悲傷或恐懼情緒的作用。此外,青少年的友誼往往比較穩固,因為孩子的友誼如果是建立在相互了解、體諒與忠誠的基礎上,那麼除非朋友之間發生重大的衝突,否則孩子不會輕易地離開朋友或放棄友誼。

整體而言,年紀較小的孩子通常會根據一些充滿樂趣的實際活動,把友誼當作一種具體的關係;而隨著孩子的認知發展,年紀較大的孩子則除了具體的互動外,還會基於相互的體貼與心理的滿足,漸漸把友誼擴展到心理層面與相對抽象的關係。基本上,任何年齡的友誼都是建構在一種相互的關係上,但對於發展中的孩子來說,構成友誼的內涵則是從共同的活動與具體的互惠性開始,逐漸往心理層面延伸,而後涵蓋抽象的信任、支持、親密、了解與忠誠的特質。父母和孩子談友誼,往往需要針對不同年齡或發展階段的孩子,著重於不同的友誼內涵。

影響孩子發展友誼的因素

孩子開始發展一段友誼,需要一些基本的條件。首先,孩子要有與他人接觸的機會,才有可能發展友誼。其次,在接觸者之中,孩子和某些接觸者必須要有相似或受到喜歡的特質,才有可能吸引彼此更進一步去認識對方。再者,除了有心去追求友誼的關係,孩子還需要有容許的時間和精神的投入,才有可能形成友誼。最後,如果孩子知道喜歡的人也會喜歡他,彼此自我開誠佈公,能夠增進親密關係的話,那麼就比較容易建立起雙向與成對的關係。因此,影響孩子發展友誼的因素,可包括環境、個體、情境,以及成對的因素等四項。

一、環境因素

環境的因素決定孩子與人接觸的機會與頻率通常在孩子的生活範圍中越接近孩子的人越有可能成為孩子的朋友接觸的次數越多越有可能建立起友誼舉例來說孩子的朋友大多會是生活週遭所接觸的鄰居玩伴同班同學或共同執行任務的夥伴。因此,在友誼發展之初,孩子的社會網絡往往扮演了一個很重要的角色。如果孩子的社會網絡受到環境的限制,往往也限制到孩子的友誼發展。

二、個體因素

個體的因素將會影響孩子對朋友的選擇。一般而言,並非所有我們接觸到的人,都是我們想要結交的朋友,對孩子來說也是一樣。在日常接觸到的人當中,如果孩子有比較吸引人的外表,具有良好的社會技巧,容易產生感應的話,就比較可能與人發展友誼。舉例來說,內向害羞的孩子往往不知道如何反應別人,也比較不容易和他人建立友誼。此外,孩子和接觸者的相似性,諸如年齡、種族、社會階級、休閒活動、價值觀、興趣、或嗜好的相似,也是影響友誼發展的重要因素。

三、情境因素

情境的因素衝擊到孩子是否能夠與想要交往的對象展開更進一步的互動。如果孩子所處的情境容許他投入時間與精力去追求友誼的話,孩子就比較可能交到心儀的朋友。沒空或常常被其他人事所牽絆的孩子,往往不容易去發展友誼。舉例來說,父母認為某個和孩子經常接觸的人聲望不佳,因此極力反對或四處阻撓,在這種情境下,即使孩子有心,也往往會失之交臂,很難去發展這個新的友誼。

四、成對因素

成對的因素影響到孩子與接觸者互動的過程,因而決定了彼此是否能夠成為朋友。朋友之間能否相互喜歡是影響友誼的重要因素。如果孩子所喜歡的人也喜歡跟他作朋友,或者孩子坦誠以對的人也會對他開誠佈公,那麼彼此的友誼就很容易發展成功。除此以外,在互動的過程中,循序漸進與有來有往的友誼發展是很重要的。如果彼此的步調不一致,一方表現過多的投入或冒然的坦露,因而造成另外一方的不舒服感,這將可能會影響到友誼的發展。

友誼對孩子發展的意義

友誼對孩子的發展具有顯著的影響但友誼的價值卻不是絕對的正面。友誼的好處往往會使我們著眼於友誼的有無,而忽略了友誼的品質。舉例來說,受到排斥、沒有朋友的孩子,經常會有行為偏差的問題,以至於凸顯出有無友誼的重要;然而,有些行為偏差的孩子,雖然不受歡迎,但也會有幾個要好或相似的朋友。因此,在孩子發展的過程中友誼所具有的意義,不只是有或無的分別而已,還要從多方層面來分析,才能夠深入認識到友誼的價值。從發展的觀點而言,有無朋友究竟對孩子的發展有什麼樣的意義,固然是一個值得父母去了解的議題。但就個別差異來說,朋友的特質對孩子的影響,以及素質上不同的友誼如何衝擊孩子的發展,更是父母需要去關心的另外兩個層面。

、關於孩子有沒有朋友

孩子大約在三至四歲左右就會使用「朋友」的稱呼但並不是所有的孩子總是一定會有朋友根據一項統合分析研究顯示,大約有四分之一的托兒所孩子沒有朋友;而青少年階段的孩子沒有朋友的比例大約佔了一至兩成。學齡前的孩子友誼的網絡比較小,平均每個男生會有1.7個朋友,每個女生則會有0.9個朋友。就學以後的孩子,平均每人會有3至5個要好的朋友,小學時候的女生,友誼網絡會比男生小些,但到了青少年階段,這種情況則會相反。孩子和朋友相處的時間會比成人和朋友相處的時間來得多,尤其是十幾歲的孩子,平均有29%的睡覺以外時間,都是花在與朋友相處上。至於在交友的風格方面,比較獨立型的孩子,會建立友善與滿意的友誼,但卻不會有十分親密的關係;比較敏感的孩子則會有少數的朋友,但卻很親密知心;至於交遊廣闊的孩子則期待朋友的效用,而喜歡結交一大群的朋友。

孩子在與朋友相處時的行為,和與非朋友(例如:只是認識的同學)相處時的行為是有些不一樣的。根據統合分析,孩子與朋友和非朋友互動之間的不同,主要表現在三方面:第一,孩子在與朋友相處時,會有比較積極的投入,例如,花更多的時間接觸、有更多的對話與玩笑,以及表現更多的互助和分享。第二,孩子如果和朋友發生衝突時,比較可能會表現出衝突管理的行為,例如,沉澱下來、進行協商、設法解決不一致的看法。第三,孩子在和朋友從事任務性的活動時,完成任務的成效會比較好,例如,比較會去使用資源、深入發現,或表現生產力。

由於孩子跟朋友互動的行為是有別於跟非朋友互動的行為,因此,關於孩子有沒有朋友,對孩子的發展是很重要的。綜合過去的研究,有朋友的孩子社會能力會比較好;沒有朋友的孩子常常伴隨著一些心理的問題。友誼可以是孩子缺乏其他關係(如沒有兄弟姊妹)時候的替代品;友誼往往也是緩衝日常壓力的保護因子。當孩子處於發展的轉變階段時,友誼可以幫助孩子達成更佳的社會適應。例如,對於同樣是剛就讀幼稚園的孩子來說,有已經熟識的朋友就讀同一學校的孩子,跟一個同學都不認識的孩子比較起來,前者的學校適應會比後者來得好。整體來說,友誼有利於家庭關係與孩子的自尊,可以增進孩子的心理幸福感;更重要的是,友誼有助於孩子去因應所遭遇的挑戰與壓力。

、關於孩子朋友的特質

所謂物以類聚,孩子和朋友之間往往會有許多相似性。第一種相似性是屬於人口背景的相似性。例如,孩子和朋友有一致的年齡、性別、社經地位、或族群。第二種相似性則是行為的相似性。例如,孩子和朋友從事同樣的體育活動。學齡兒童和朋友之間的行為相似性是很高的,尤其是反社會行為(如:打架或霸凌行為)的相似性,會比利社會行為(如:合作、提供協助)和退縮行為(如:害羞、依賴)的相似性來得高。這意味著愛打架的孩子往往會和愛打架的孩子做朋友。女孩和朋友之間,他們在利社會行為和反社會行為的相似性會比較高;男孩和朋友之間,他們在退縮行為的相似性則會比較高。這顯示喜歡幫助別人的女孩會彼此建立友誼,而害羞的男孩其朋友也大多有害羞的人格特質。進入青少年的孩子和朋友的相似性則大多表現在兩方面:學習態度、熱忱、和成就相似的青少年比較可能成為朋友;此外,吸煙、喝酒、藥物使用、約會、或性行為相似的青少年比較可能建立友誼。

孩子為什麼和朋友會有相似的特質呢?基本上,孩子的社會背景和環境的條件是一個很重要的因素。這包括孩子居住的社區、就讀的學校、接觸的文化等,往往使孩子和同樣社經地位、教育水準或信仰態度的人接觸的機會比較多,也就比較可能成為朋友。其次,即使孩子有機會接觸到不同的人,但大多數孩子的選擇也會傾向跟相似性高的人做朋友。對孩子來說,這可能是因為相似的人比不同的人較具有吸引力;也可能是因為增強的緣故。孩子和朋友彼此具有共同的地位和價值,比較會讓孩子得到增強與認同。這種選擇,不能說是一種處心積慮的行為,反而比較類似一種購物的心態,感覺對了,就比較可能建立友誼。此外,孩子和朋友具有相似的特質,也可能是受到相互社會化的影響。朋友像是一個榜樣,有助於相互的學習與行為的實踐。

由於孩子和朋友會具有相似性,因此,朋友如果有良好社會化和合乎規範的特質,對孩子的發展來說,這種友誼就是一種保護因子。然而,如果朋友具有反社會行為的特質,那麼這種友誼就是孩子發展中的危機因子。透過陪伴、社會支持與親密的了解,友誼可能增進孩子的心理幸福感;但另一方面,朋友的特質是一個很重要的中介變數,將會影響到友誼成為一種發展的保護因子或危機因子,進而影響到孩子的發展結果。

、關於孩子友誼的素質

每個孩子和朋友之間互動的關係並非全然相同,有些可能只是君子之交,有些則會義結金蘭、肝膽相照。雖然年紀較小的孩子可能不會用「支持」與「親密」等字眼來形容友誼的素質,但朋友之間比非朋友之間往往表現更多的問候、讚美、談笑、以及情緒的表達,這些都是支持或親密的表現形式。因此,相互的支持與親密的了解不僅是構成友誼的要素,也會隨著孩子認知發展變得更加重要。

親密的友誼強調自我開誠佈公、關懷了解、以及專有。研究顯示,親密的友誼和孩子受歡迎的程度、社會聲望、自我概念,以及心理社會的適應具有正相關。在日常生活中,朋友之間透過開放、坦誠的溝通,將能夠更加了解彼此的長處、缺點,以及需求。因此透過親密的友誼,孩子不僅有更多的機會可以發展自我概念,還可以增進社會認知的技能。而當孩子遭遇生活壓力的時候,支持的友誼也是很重要的。研究顯示,朋友之間相互支持的程度越高,孩子的學業投入與成就會越高。相互支持的朋友不僅較少發生口角,也會有較多的奮發精神。當孩子從學校朋友得到支持的友誼,孩子也會很喜歡上學,喜歡學校的生活往往能夠提升孩子對學習的適應。因此在友誼的素質上,如果孩子能和朋友維持親密與支持的關係,少有衝突與敵意的話,這對孩子的發展是有所貢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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